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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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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鸣醒来后,没有急着睁开眼睛。他轻轻动了动,身体没什么不适,不过手脚都被绑住了。

    单鸣郁闷地想,大意了大意了,居然就这么着了道,肯定会被艾尔他们嘲笑的。

    周围很暗,他身下是很软的床,被子透着一股清爽的味道,他很欣慰这里是个舒适的地方,不过这种晃晃悠悠的感觉……他仔细辨认着那种低沉的嗡鸣,最终确定自己在飞机上。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个机舱的格局。这是个私人飞机的内舱,为了防止他逃跑,房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他被铁链绑在床上,可移动范围就在这个一米五的双人床之内。

    其实这么干意义不大,在飞机上他能干什么,杀了所有人然后跳伞吗?

    用膝盖想他也能猜到是谁绑架了他,不过找到他之后不报仇,却把他弄到飞机上,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单鸣是真搞不懂了。

    想到沈长泽,他有点儿担心,自己就这么失踪了,小孩儿得急疯了吧。他摸了摸手腕,手上空空如也,不止是他那块能定位的手表,包括他同样能被定位的士兵牌、口袋里的东西、甚至他经过改装的皮带扣都被搜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能不能找到他,就看沈长泽的本事了。

    单鸣决定先试探一下那些人的目的,他用双脚去踹机舱壁,虽然腿被绑着很不方便,但依然把声音弄得很大。

    不一会儿,果然有人开门进来了,单鸣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个曾被他卸掉下巴的倒霉蛋。

    这孙子一脸小人得志,阴险地笑着:“这张床你睡得还舒服吗?或者对你这样的杂碎来说,下水道更适合你。”

    单鸣哼道:“你的嘴还能说话?真可惜,下次我一定把它撕烂。”

    罗迪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即使单鸣被五花大绑,可那份凌人的戾气依然让他胆战心惊。他怒道:“你这个杂碎,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信不信我操死你!”

    单鸣哈哈大笑道:“那你一定要好好享受,因为那将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用那玩意儿。”

    罗迪气得浑身直抖,不甘示弱地威胁道:“看来我应该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体验,让你试试被男人玩儿是什么滋味儿。”

    单鸣凶狠无比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惧意,他寒声道:“来啊你这个孬种。”

    他明显看得出罗迪害怕他,这个窝囊废甚至连他被绑着的时候都不敢靠近他,哪儿来的色胆碰他。他越表现得凶悍,罗迪就越不敢对他做什么,一个强者喜欢迎接挑战、征服敌人,弱者只会在威胁下退缩,罗迪就是后者,单鸣完全不怕他。

    果然,罗迪想冲过去揍单鸣,却觉得单鸣好像会咬人,最终也没敢过去。经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单鸣在他眼里早就不是什么可以赏玩儿的青年,而是一个猛兽,虽然他想报复单鸣,但却不敢接近。

    不过,想到单鸣接下来的命运,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自然有人给他出气,罗迪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杂碎,我看你还能笑几天,我等着看你在擂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哈哈哈哈。”

    单鸣眯起眼睛:“擂台?”

    “没错,擂台。”那个在赌场见过的摩纳哥人走了进来,他的形象依然风度翩翩,笑容儒雅亲切,只是眼神透出阴险和贪婪,“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太失礼了。我叫约翰·耐西斯,你叫单鸣,天启人,世界顶级雇佣兵团‘游隼’的一员。单先生,你那晚表现出来的恐怕仅仅是你实力的一小部分,我看到了你的潜力,你的经历也果然没让我失望。我诚挚地邀请你成为我的盟友,我们将分享共同赢来的巨额财富,这可比当雇佣兵赚钱多了,而且如同明星般万众瞩目,像你这样热爱战场和美元的人也会爱上那样的生活。”

    单鸣冷冷看着他:“把话说明白。”

    耐西斯轻轻掀开窗帘,刺眼的光线让单鸣微微偏过了脑袋,他能感觉到飞机正在下降,耐西斯愉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欢迎光临‘云顶’。”

    这一头,沈长泽确实快疯了。

    爸爸被谁抓走不言自明,如果罗迪那个畜生胆敢伤害爸爸一丁点,他一定会把他剁成碎肉!

    沈长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艾尔说明了情况,让他在基地尝试定位单鸣的位置,但单鸣信号完全消失了。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发现了手表的秘密,看来对方是非常有经验的人。

    彻底失去了单鸣的踪迹,让沈长泽心里慌乱不已,就那么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在那一两分钟!单鸣就被人劫走了,沈长泽在他消失的大概位置找到了那枚把地面撞出一个浅痕的麻醉弹,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

    沈长泽第一次如此害怕、如此慌张。几乎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评价,他都是一个合格的雇佣兵,可唯一的弱点就是过于依赖单鸣,失去单鸣对他来说比天塌下来还要可怕,更何况单鸣还是落入了仇人手里,他会被怎样对待?他会在哪里!

    沈长泽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买了最早的机票从里昂飞回戛纳,他要去找那个罗迪,他一定要找到爸爸!

    沈长泽满脸阴狠,双瞳浮现淡淡的赤红色,仿佛能吞噬一切。

    当他下飞机后,打开手机,艾尔已经把罗迪家族的资料给他传了过来,并说他将带人来南法和沈长泽会合。

    沈长泽根据手机上的资料,开车去了尼斯,直奔罗迪家族第二继承人,劳伦斯·罗迪的住处,据说这个住所是他最常出现的地方,如果他不在这里,沈长泽会把他平时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都翻一遍。

    他一定,一定要找到这个畜生,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整个车厢几乎被他的杀气点燃。

    如今的“云顶”,和当年已经大不一样。有钱人的血腥游戏带动了周边的各种配套设施,在西撒哈拉边境处这样武装冲突不断、人民生活窘迫的地方,却矗立着两个豪华酒店,在这里能够享受到的东西,并不比在欧洲差。

    “云顶”的运营者同时向摩洛哥政府和西撒哈拉独立派上贡,并帮他们牵线国际上有名的军火公司,以换取它在这个地方处于永久中立,不被任何一方纷扰。

    位于酒店顶楼的停机坪,直升机起起落落,带来了一批又一批有着变态嗜好的富人。客人们的身份有各国政要、富商、文体界明星等等等等,这些人的真实背景往往都很惊人,有些不愿意露面的,会戴上面具,或者由运营者提供贵宾包厢。在这个动荡混乱的地带,缺乏监管使得很多在正常秩序社会无法存在的东西在这里疯狂滋长,这里俨然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兴旺的产业,而且客源还在不断地增加。

    两栋高高耸立的酒店中间,夹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可笑的小酒馆。这个酒馆单鸣印象深刻,它是“云顶”的人口。

    真不知道是谁,给这个深埋在地下的黑暗的、血腥的、见不得光的斗兽场起了一个如此浪漫的名字。

    运营者为了保持“云顶”的原始特色,经过修葺,将这个面积不大的小酒馆完整保存了下来。

    单鸣被五花大绑地安置在了酒店,看来耐西斯在这里有股份。

    虽然对这个人了解不深,但是通过对话,单鸣大概能猜到他就是云顶的一个“饲主”,通过各种渠道收纳厉害的战士,让他们去格斗,从中谋取暴利,说白了跟斗鸡、斗犬差不多,虽然他们表面上把这种活动组织叫做“俱乐部”。

    单鸣不知道云顶有多少个这样的饲主,但耐西斯显然是有分量的一个,而自己就是被看上的斗兽。

    单鸣觉得耐西斯的眼光不错,他决定当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把子弹射进耐西斯的眼睛里。他被绑在床上,床边站着两个保镖,房间还装了摄像头,他知道逃跑暂时没戏,索性倒头大睡。

    第二天中午,耐西斯出现了。

    耐西斯笑着说:“昨晚睡得好吗?”

    单鸣懒懒地看着他:“被绑起来睡,会睡得好吗?”

    耐西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床边:“我调查到了有趣的记录,原来你十三年前曾经来过这里,而且赢走了一笔奖金。”

    “没错,我来过。”

    “那么省去了我为你解释这个地方,你也应该知道我希望你如何和我合作了吧。”

    单鸣撇了撇嘴:“如果我不上场,你会用枪逼着我上去吗?”

    耐西斯笑而不语。

    “让我去格斗,没问题,但是我不用你的药。”

    耐西斯挑了挑眉:“你连药的事情都知道?”

    单鸣冷冷看着他:“怎么,你们怕人知道吗?”

    耐西斯露出绅士的笑容:“当然不。事实上,我们升级了那个药,效果比以前厉害了很多,也许你当年还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现在可就不一定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单鸣寒声道:“我不用药。”

    耐西斯耸了耸肩:“没问题,我只是不希望你死掉,你是个难得优秀的战士,而且我相信,你的坚持持续不了多久,早晚你会主动想用的,那可是好东西,让你战斗的时候心情无比地愉快。”

    单鸣凶狠地瞪着他:“别废话了,如果你要安排我上场,随时都可以。”

    耐西斯高兴地说:“我欣赏你的勇气。最近我的战士们老是输给我的竞争对手,这让我很苦恼,希望你能给我带来转机。”耐西斯想了想,补充道,“单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请不要试图在你的手脚获得自由后,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当你在擂台上的时候,会有一个狙击手和三个机枪手盯着你,除非你刀枪不入,否则你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单鸣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耐西斯:“带我去。”

    单鸣在保镖的押送下,从酒店坐电梯到达地面,然后进入了那个小酒馆。

    一进门,一股朗姆酒的味道扑鼻而来,陈旧的装饰,原木的色调,墙壁上挂着的七八十年代美国艳星的照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让单鸣一下子回忆起了十三年前。

    那年,他和艾尔、虎鲨为了筹钱和招人,无知无畏地踏进了这个黑暗格斗场。

    他们沉溺在失去林强和那么多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伤痛中,试图用暴力去发泄心中的悲愤,所以毫不犹豫地都报了名,莽撞地上了场。

    一开始碰到了两三个容易对付的角色,然后那天坐庄的人看上了他们,给他们安排了注射过药物的斗兽。

    虎鲨那个时候正值体魄的最鼎盛时期,战斗力惊人,没受太多伤就从擂台上下来了,但是他和艾尔的境况却是相当糟糕。

    他的对手由于轻视了他的年龄,在他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时候,索性趴在地上装死,终于被他找准了一个机会,挫断了对方的脊椎。

    但艾尔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碰到了一个真正的禽兽,那个人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感情和意识,只是一个战斗的机器,上了擂台就如同一台坦克,横冲乱撞,力大无穷,嗜血,甚至可以说渴望血,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禽兽想杀了艾尔,投降根本没有用。

    单鸣刚刚失去自己的养父,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再失去艾尔,他看着被打得站都站不稳的艾尔,冲动地想跳上擂台,但是虎鲨拦住了他,其实他们都知道,如果坏了这里的规矩,他们三个就都走不了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艾尔。艾尔有英俊的脸蛋、爽朗的笑容和明媚的蓝眸,不熟悉的人看到他,会认为他是个优雅的贵公子,可单鸣知道他是个小财奴,还总是以戏弄他这个唯一的弟弟为乐。这样的艾尔,最后却是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伤痕累累,面容狰狞如同厉鬼,不顾一切地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最后发狂地一口一口咬死了那个人。

    那样惨烈的战斗,单鸣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当他踏进这个熟悉的小酒馆,当年站在两米之遥的擂台下,眼睁睁看着艾尔浑身是血时的恐惧和无助,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那个时候,他背后坐满了情绪高亢的观众,没有人同情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正在接受怎样残忍的攻击,相反,他们欢呼,他们亢奋,他们想看到这个漂亮的金发少年被禽兽撕成碎片!

    所以单鸣恶心这个地方,他恨这个地方,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要被迫踏足这里!

    当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震天的呐喊声夹杂着血腥的热浪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在心里发誓,他要让耐西斯和罗迪付出代价。

    沈长泽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罗迪可能出没的地方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罗迪。不过,他并不算全没收获,在一个夜总会里,他找到了劳伦斯·罗迪的异母兄长,罗迪家族第一继承人——费宾·罗迪。

    沈长泽为了防止别人因为他的年龄而过多注意他,戴了顶鸭舌帽,坐在夜总会的一角,观察着正在和朋友喝酒的费宾·罗迪。

    等到半夜四点多,费宾·罗迪才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了夜总会,看他的步履还算稳健,并没有喝多。

    沈长泽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开车离开,而是往夜总会对街的酒店走去。

    尾随他们走进酒店后,罗迪和保镖坐上了电梯,沈长泽在楼下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电梯在21层停了下来。

    沈长泽也坐上电梯,按下了6、14、和21层,然后他在14层下了电梯,以最快的速度顺着安全通道冲上了21层。

    他果然看到几个保镖举着枪等在电梯口,费宾·罗迪站在一旁抽着烟。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打开的电梯门吸引的时候,沈长泽举起楼梯口的垃圾桶朝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扔了过去,然后举枪就射,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那个保镖被垃圾桶砸倒在地,罗迪旁边的保镖中枪倒下,两个保镖飞快地把罗迪掩护在身后,另外一个转头要瞄准沈长泽,沈长泽却已经冲到他了面前,一脚踢掉他手上的枪,枪托狠狠砸在他头上,并拎起他的衣领把他当肉盾,把这个倒霉的保镖扔到了罗迪身上。

    枪声响起,沈长泽滚倒在地,抽出军刀将一个保镖砍倒在地,抓着他掉下来的枪射穿了另一个保镖的腕骨。

    当他站起身的时候,他的枪已经顶在了罗迪的额头上。

    不足半分钟,罗迪的六个保镖都躺倒在地,沈长泽已经控制了整个局面。

    费宾·罗迪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沈长泽,慢慢举起了手:“孩子,别冲动。”

    他在夜总会就发现沈长泽在观察他,虽然沈长泽并不显眼,但他从小在黑道家族长的,一生中碰到过的威胁,可能比他这个年纪的人上过的女人都多,他有着天生敏感的警觉性,所以哪怕是误判,他也不会放过一点对他不利的因素。

    当他带着保镖离开,夜总会的人告诉他沈长泽也跟着他进了酒店,他就确定这个人是冲他来的,夜总会里很黑,他只能分辨出跟踪者是个小个子的亚洲人,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这分明是个小孩儿,年纪绝对不超过15岁,甚至可能更小。

    他没办法想象刚才那种惊人的速度、冷静、攻击力和胆识来自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他的保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却如此不堪一击!

    早听说东方人神秘、深不可测,看来这是真的。罗迪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既然这人不杀他,那肯定不是为了杀他而来的,希望这个孩子的要求不至于让他无法满足。

    沈长泽把挡住他眼睛的头发拨到了耳后,露出精致俊美的容颜,他冷冷地看着对方:“我要找劳伦斯·罗迪。”

    费宾吁出一口气:“孩子,你找错人了,我叫费宾·罗迪,劳伦斯是我的弟弟。”

    “我知道,我就是要找他,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可以帮你找找。”

    “我要马上见到他。”

    “你找他做什么?”

    “他掳走了我爸爸。”

    费宾淡淡笑了笑,他对于劳伦斯的嗜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爸爸一定是个迷人的青年。”

    沈长泽用枪口顶了顶罗迪的额头,眼中泛出汹涌的杀意:“别废话!”

    费宾摆了摆手:“抱歉,我帮你找劳伦斯,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沈长泽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要求。”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费宾露出阴森的笑容,“希望你见到他之后,就让他别再回来了。”

    沈长泽眯着眼睛:“这个我可以帮你。”

    费宾在沈长泽的注视下,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马上找到劳伦斯。”

    费宾挂上电话,笑着说:“不如和我进去喝杯酒,你可以放心,我至少不是你的敌人。”

    沈长泽摇了摇头:“我没有时间,我要尽快得到他的下落。”

    费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样拿枪指着我脑门儿,让我非常不舒服。”

    沈长泽看了看地上慢慢爬起来的保镖:“让他们离远点。”

    在费宾的示意下,保镖搀扶着受伤的人下楼了,当只剩下俩人时,沈长泽放下了枪:“走吧。”

    费宾整理了一下衣服,优雅地走进套房。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把手机放在吧台上,“我该怎么称呼你?”

    “沈。”

    “沈,天启人?”

    “嗯。”

    “请问你几岁了?”

    “十五。”

    费宾发出一声赞叹:“真神奇,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怎么长大的,可以在瞬间打倒我的六个保镖,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安全,随时都可能被你这样的人杀了。”

    沈长泽冷冷看了他一眼:“可惜你弟弟没你这么识时务。”

    “当然,他是个蠢货。”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沈长泽死死盯着电话。

    费宾按下了电话的扩音键。

    “费宾少爷,劳伦斯少爷出国了。”

    “去哪儿了?”

    “他去了‘云顶’。”

    费宾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和耐西斯?”

    “对。”

    “好了,没事了。”

    当沈长泽听到‘云顶’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毛都炸了起来,想起单鸣和他形容的那个地方,他不禁更加担心单鸣的安全了。

    费宾道:“劳伦斯去了摩洛哥,那里有一个……”

    “黑暗格斗场。”

    “哦,你知道,那省得我解释了。你爸爸被掳走,我想是送去了这里,你爸爸也像你一样厉害吗?”

    沈长泽握紧了手里的枪,面目狰狞:“他经常干这种事吗?”

    “他?不,他没这个能力,是耐西斯干的。劳伦斯是个没用的废物,只会赌博和嫖妓,当他觉得普通的赌博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时候,耐西斯盯上了他,并把他带去了云顶,让他体验人肉搏斗这种另类的刺激赌博。最近听说耐西斯手里的宠物总是输,让他损失了不少,所以他在四处搜刮厉害的打手……”

    沈长泽一身的杀气,逼得费宾几乎都不敢看他,他寒声道:“我要去云顶,你希望劳伦斯死吗?那就帮忙。”

    费宾挑了挑眉:“当然,虽然劳伦斯是个没用的废物,但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多少是个威胁,我给你安排飞机,现在就出发,怎么样?”

    沈长泽站起身,大步往外走,眼中迸射出森冷地光芒:“正合我意。”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高亢的叫喊声在单鸣身后响起,几乎不用看那些观众的表情,也能猜到他们眼中迸射出的贪婪、嗜血的光芒。

    单鸣活动着身体,被绑了两天的手脚有些酸麻。

    从擂台的对面走上来一个人,个子和他差不多,一米八五左右,但是非常壮,比单鸣足足壮了一圈,身上的肌肉成块儿状,看上去又硬又结实,单鸣跟他一比,单薄了不止一点点。

    单鸣看着这人浑浊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用了药,不过看他还不至于口水横流、眼神涣散,应该用药不深,希望这个是他可以对付的。

    耐西斯和罗迪就坐在看台旁边,罗迪啜了一口香槟,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耐西斯则笑着喊了一句:“单先生,请一定不要死了,我很看重你。”

    单鸣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指着耐西斯,用口型说:“你们会比我先死。”

    耐西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裁判跳上擂台,用法语、英语和阿拉伯语重复了三遍拳击场上的通用规则,只不过,没说哪里不能攻击。单鸣早知道这里的规矩,不能使用武器,其他想怎么打随便,一方被打倒或死亡才算结束,投降理论上可行,但必须对手的饲主同意,而通常来说,这里的观众希望看到失败者被活活打死,除非是失败者的饲主用重金从对方的饲主那里赎人命,否则上了这个擂台,输了就意味着死。

    裁判开始介绍这场擂台赛的两个主角。

    “现在站在擂台上的两位,都是新手,这位,是六胜一负的‘野牛’,这位,是第一次踏上‘云端’的选手,我们叫他——‘美人’!”

    单鸣真想一脚把这裁判给踹下去,这么恶心的绰号,肯定是罗迪取的。

    观众爆发出高昂的欢呼声,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野牛”如何虐杀“美人”。

    裁判又废话了几句,渲染这场赛事的血腥和刺激,然后跳下了擂台。

    擂台在云顶有个很好听很诗意的名字,叫做“云端”,也许是因为这里太接近死亡了,总之,比赛开始之后,裁判是不会站在擂台上的,免得受到波及。

    一声鸣击,格斗开始了!

    野牛朝单鸣露出凶恶的笑容,一步步朝他逼近。

    单鸣冰冷地看着他,看他那全身破绽的姿势和眼里的轻视。单鸣想,如果这个人没用药的话,根本不配和他过招,只是,经过十四年的开发和进步,那种药物现在已经厉害到了什么程度,这才是让他心里最没底的。

    野牛在离他不过十几公分的时候,举起拳头朝他砸了过来。

    速度很快!

    单鸣一矮身躲过这一拳,足下用力一蹬,猛地冲进野牛的怀里,坚硬的手肘找准了野牛的横膈膜,发狠地撞了过去。

    野牛反应也快,挥空的拳头立刻收了回来,改砸在了单鸣的背上,单鸣知道躲不掉,只能尽量放松身体去接下这一拳,他只觉得这一下如同一击重锤,狠狠敲在他脊骨上,闷痛震得他身体直抖,身子立刻就麻了。

    单鸣半跪在地上,眼前有些发花,手脚直抖,那阵麻痹还没过去,他站都站不起来。这孙子力气真大。

    野牛也并不好受,横膈膜上的重击,让他当场就吐了出来,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无法顺畅呼吸了。

    单鸣先行恢复了体力,他单手单脚撑地作为支点,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野牛的太阳穴上,把体重将近两百斤的野牛给踢飞了出去!

    观众席爆出剧烈的欢呼声,他们本来期待着看到“美人”被禽兽折磨,却不想这个“美人”如此厉害,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在他们眼里很多肢体的扭曲程度是人类很难达到的,可是这个东方人做到了,而且一击就把野牛给打得跪地不起。

    押了单鸣这个冷门的观众更是激动不已。而那些下注在野牛身上的大部分人,开始爆出疯狂的咒骂,催促野牛快点站起来。

    单鸣怎么会给他站起来的时间。

    他甩动了一下手脚,确认那种痛麻不会影响自己的行动,于是冲过去又是一脚,踢在刚刚爬起来的野牛的喉管上。

    对比观众们的激烈反应,罗迪简直是被单鸣那股狠劲儿吓得愣住了。单鸣这几下招招要人命,他根本不是来格斗的,而是来杀人的!

    虽然在“云端”上,对手最终死亡的几率极高,但是为了迎合这些变态观众的口味,有些人会故意延长折磨对手的时间,极少有人像单鸣这样,抱着弄死对方的目的上来,招招是杀招。

    野牛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抓着喉咙,拼命想呼吸,但能被他吸进胸腔的空气却是如此稀少,此时别说站起来继续打,只要单鸣再来一脚,他就彻底废了。

    单鸣寒冰般的目光扫过野牛,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了耐西斯身上。

    耐西斯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单鸣那能杀人的目光锁定他的时候,他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他身边举着机枪的保镖,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他指了指台上的野牛,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单鸣本来对杀不杀这个人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注射药物之后都这么弱,根本没有让他杀的价值,不过耐西斯让他干掉对方,他凭什么要听耐西斯指挥?

    单鸣冷哼了一声,走过去把野牛从擂台上踢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跳下擂台,坐进了给他准备的椅子里。

    整场格斗不过三分钟就结束了,大部分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押了单鸣的那群观众爆发出疯狂的欢呼,格斗场里的气氛被炒到了最高点。

    很多来下注的人,想要寻求的就是这种爆冷门的刺激,赌上一个不被看好的人,赢得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赌金,一下子赚个满堂彩,还有比这更刺激、更让人兴奋的吗!

    观众开始大声叫着“美人!美人!”

    单鸣对这个称呼深为厌恶,可惜他堵不住这么多人的嘴。

    悬挂在格斗场天花板上的两块硕大的LED屏,开始回放刚才单鸣干净利落的杀招,讲解员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渲染单鸣,以及此次爆冷门带来的丰厚利润。

    耐西斯笑得春风得意,朝对手的饲主优雅地举了举杯,单鸣给他扳回一局,为他挽回了些许颜面。

    医生在给单鸣验伤和治疗,按摩师正放松着单鸣全身的肌肉,单鸣觉得挺舒服的,索性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单先生。”

    单鸣睁开一只眼睛,耐西斯挂着伪善的笑容出现在他眼前。

    “你真了不起,比我想象中还要棒,棒极了。”耐西斯兴奋地说。

    单鸣冷道:“想说什么就快说!”

    “你知道光这一场我赚了多少吗?”耐西斯神秘地笑着,“八百六十万美金。”

    单鸣心想,真他妈挣钱,他打一场架赶上游隼出次任务了。

    耐西斯解释道:“其实并不是每场都这么挣钱,关键是,这次百分之九十二的人都把钱押在了野牛身上。这一次的奖金,八百六十万,全部都是你的。”

    单鸣讽刺道:“这买卖真赚钱。”

    耐西斯道:“当然,我没有骗你,比你们出任务划算多了,而且你将会有忠实的拥护者。以后你赢了比赛,所有的奖金我们对半分,就算你输了,我也不会让你赔偿,只要你一直和我合作。”

    单鸣嗤笑一声:“因为我输了,我就会死,难道你找死人要赔偿吗?”

    耐西斯脸上的笑容不变:“如果我觉得你有活下去的价值,我就会让你活下去,让我看看你无穷的潜力吧,我的‘美人’。”

    单鸣眼里透出寒意,他握紧了拳头,让耐西斯和罗迪死在他手里,是他现在最大的动力。

    他并没有得到太多的休息时间,耐西斯见他受伤不重,当天午夜就给他安排了第二场比赛。

    他下午的比赛得到了充足的宣传,观众明显比前一场多了不少。

    当下注结束后,耐西斯告诉他,这一场的赌金总数已经近亿。

    单鸣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逐渐沸腾了起来。

    虽然站上“云端”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身体里的好斗因子都被这残酷的黑暗格斗给调动了起来,无论在哪一个战场上,他渴望胜利,渴望征服对手的野性都不会改变。单鸣对耐西斯说:“我的钱呢?”

    耐西斯怔了一下:“什么?”

    “那八百六十万,给我全押上。”

    耐西斯一愣,然后大笑道:“你是个真正的勇士,也是个大胆的赌徒。”

    单鸣看着擂台另一侧,身高近两米、方头大耳、肌肉虬结的对手,慢慢握紧了拳头,关节咯咯作响。

    他确实是个大胆的赌徒,他赌的,是命。

    “女士们先生们,又一场令人瞩目的明星格斗赛就要开始了,这一次,由势头正猛、目前成绩是8胜0负的肯尼亚‘坦克’,对战第一轮比赛就将‘野牛’一击打倒的新秀,来自神秘古老东方的‘美人’。究竟是速度和力量都惊人的‘坦克’能赢得此次的丰厚奖金,还是拥有丰富的格斗技巧和厉害的功夫,招招致命的‘美人’继续爆出冷门,满载而归,让我们拭目以待!”

    主持人一阵激昂的煽动,把场上的气氛炒到了最高点,他们疯狂地叫喊着自己下注的人的绰号,试图用音量盖过对手。

    单鸣站在擂台上,活动着手脚,上一场比赛并没有带来太大的伤害,尤其在按摩师的调理下,现在感觉好了很多,不过眼前这个大个子黑人看上去比野牛难对付多了,他的肌肉分布不像野牛那样只追求膨胀,这个人看上去很有爆发力,而且看他活动的那几下子,腰身柔韧性很高、出拳角度、速度和收拳力度都很专业,可以断定是个拳击运动员出身。

    拳击运动员最大的弱点,毫无疑问,是下盘。由于常年训练中下盘只起到灵活移动的作用,不允许用作攻击,也缺少对下盘的防御训练,只要能避免让拳击手近身,并着力攻击下盘,就能破坏他的移动力,最终击败他。

    果然,对手从台下带上来一副拳击手套,他确实是拳击手出身,现在都还保留着上擂台的习惯。

    拳击手套不属于武器,所以可以携带。

    坦克撞了撞拳头,咆哮一声,格斗正式开始。

    坦克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嗜血的光芒,他脚下的步伐非常快,几下已经到了单鸣眼前,他试图把单鸣逼到角落,单鸣当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快速移到擂台另一侧,和他保持着距离,他一边移动,一边观察着坦克的破绽。

    单鸣的几次闪躲,消磨了坦克的耐性。

    一个心理素质高的拳击手本不该让这种小伎俩扰乱心神,可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整个人都极度渴望战斗,对于敌手类似逃跑的行为愈发愤怒。他开始做高速移动,转眼间就到了单鸣跟前。

    单鸣作出还要闪躲的姿势,但下一秒,他从地上弹跳了起来,飞起一脚踢向坦克的面门,坦克两手交握,向下一挡,单鸣只觉得脚背一阵剧痛,他摔在了地上,忍着意料之外的疼痛,另一只腿早就准备好了,一下子扫在坦克的踝骨上,坦克嚎叫一声被他扫倒在地。

    单鸣捂着脚背往后挪了几步,脸上的冷汗下来了。那手套里面有金属,不然不会这么硬,可惜这个格斗场本就没有公平,胜者为王。他的怒火瞬间烧得无比地旺盛,刚才那阵剧痛,让他下脚失了力度,本来打算就算不能踢断他的踝骨,至少让他无法行动,可是都没有奏效,现在被影响行动的反而是自己。

    两人在地上跪了半天,彼此瞪视着,然后才慢慢站了起来。

    周围的呐喊声一刻不停地冲进俩人的耳朵里,把他们体内的暴虐都怂恿到了极致。

    坦克似乎被惹恼了,暴躁地大吼大叫,就好像体内住着什么怪兽,他怒吼着冲了过来,把单鸣逼到擂台边缘,挥拳打向单鸣的面门。

    单鸣把手臂挡在脸前,硬生生挨了两拳,这力气实在太惊人,单鸣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断了一样疼。就在坦克要挥出第三拳的时候,单鸣终于找到空隙闪到了一边,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腰眼上,坦克反应很快,这一脚的力气被他挡去了一半,但依然踢中,坦克被踢得后退了好几步,他还没有站稳,单鸣已经几步冲了上来,跳起来一下子踩在了坦克伸出来要挡他的手上,借着他的手臂一跃而起,另一只脚狠狠踢在坦克的下巴上,把坦克踢飞了出去。

    全场哗然!

    这只有在功夫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飘忽的动作,居然被他们亲眼看到了,虽然那借力的一招十分轻巧,但踢在坦克下巴上那一脚绝对极重,坦克躺在地上翻滚了一下,没起来。

    单鸣冲上去狠狠一脚,踩在坦克刚才被他踢中的踝骨处,用力一碾,坦克痛苦地嚎叫着,踝骨被单鸣硬生生碾断了!

    单鸣还想再废他另一只脚,坦克突然径直坐了起来,表情狰狞,眼神疯狂,他一把抱住了单鸣的一条腿,把单鸣绊倒在地,然后骑在了单鸣腰上。

    单鸣倒地的时候,心想麻烦了。

    坦克用蛮力把他压在地上,一击重拳朝单鸣的太阳穴砸去。

    单鸣避无可避,本能地拿胳膊一挡,这一拳用尽了全力,夹着单鸣的胳膊砸到了脑袋上,单鸣先是感觉到胳膊一阵剧痛,然后大脑被猛烈撞击,眼前的景象都花了。

    他甩着脑袋,坦克的影像变成了四五道重影,他本能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护住脸,果然另一拳已经追了上来,把他打得根本缓不过劲儿来。

    坦克跟疯了一样左右开弓地攻击着单鸣的头部,单鸣绷起手臂的肌肉,死死护住脑袋,这疯子的拳击手套里面有铁块,只要脑袋被打中就完蛋了!

    单鸣感觉到大脑稍微恢复一丝清明,他蓄起全身的力气,腰上使力,抬起一条腿狠狠踢在了坦克的后脑上。

    这一下用尽了全力,坦克的动作一滞,庞大的身体向一边歪去。

    单鸣推开他站了起来,其实并不是他推开了坦克,他的两只手已经没知觉了,是坦克自己倒了下去。

    单鸣那一下踢中了坦克后脑的中枢神经,在林强的教导下,他对人体神经和经脉走向以及穴道的位置都知道得非常清楚,知道打哪里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他从林强那里学来的,不是怎么打架,是怎么杀人。

    坦克躺在地上抽搐着,翻着眼皮,口吐白沫。

    单鸣的双臂直抖,他能感觉到骨头没断,但恐怕会有裂缝。如果不是他常年强化体能,普通人承受坦克那一下子,手臂的骨头早就折了,哪能挨得住四五下。

    左臂比较严重,右臂轻一点,还能使唤,打到最后坦克必然有些力竭。

    周围是漫天的喊叫声,但单鸣几乎听不见了,他一步步走到坦克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拽下了他右手的拳击手套,套在了自己手上,然后甩了甩胳膊,举起了拳头。

    耐西斯突然跑到了他面前,大声道:“单,对方出赎金了,先不要……”

    单鸣看着他,冷笑了一下,拳头狠狠砸下,正中坦克的太阳穴,伴着满场惊悚的抽气声,他一连打了三拳,把坦克的头骨打得凹陷下去了一块,坦克最终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单鸣扔掉手套,甩了甩红肿的手指,朝坦克的饲主竖了个中指,看着对方脸色铁青,他心情终于好受了一些。

    他晃晃悠悠地走下擂台,脚一沾地就马上被人夹住,两个医护人员小跑着过来给他处理手臂的伤。

    周围很吵,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手臂太疼了,脚背也疼,他的神经全被疼痛占据了。

    很快医生给他注射了吗啡,他渐渐感觉不到疼痛,大脑的神智才慢慢被找了回来。

    耐西斯出现在了他面前,满脸激动:“你真是一个奇迹,如果你刚才不杀他就好了,喀法尔愿意付三百万赎金留他一条命。不过,这不重要,我们这次赚了六千五百万美金!”耐西斯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我将遵守承诺,我们五五分成。单,你太了不起了,当我第一次在赌场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天生的战士!”

    单鸣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任何回复。

    他杀了坦克,不是为了泄愤,只是想让坦克解脱。

    他那一脚的力道,只有内行人看得出来,坦克以后不可能再打了,如果他活着,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他并不是突然之间有了同情敌手这种没用的情绪,他只是觉得,像坦克这样卑贱得如同狗一般地活着,靠耍阴招和注射药物赢得胜利,已经完全抛弃了作为拳击手的尊严,甚至是人的尊严,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死了最好。

    他看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残忍,已经很少有什么能触动他坚硬的心,但是这个曾经给过他太多回忆的格斗场,让他变得不一样,让他时不时会陷入情绪中,无法冷静地看待这里的一切。

    十三年前,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

    他失去了从小看他长大的战友,失去了给予他新生的养父林强,他几乎失去了整个游隼,就在他、艾尔、虎鲨忍着眼泪和伤痛,有些盲目地抱着重组游隼的想法来到这里,艾尔又险些在这里丧命,让他经历了更大的心理上的折磨。那个时候他还不够坚强,往往在他不够坚强的时候给他造成的痛,才会跟随他一辈子。

    他看到这些正在失去自我的战士,就想到当时被逼到绝境的艾尔。也许他们以前都有自己的荣耀和尊严,可是在这个浑浊的地方却逐步沦为了药物的奴隶,比起这样可耻地活下去,战死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单鸣愈发憎恨这个地方,憎恨这里的经营者、饲主和赌徒,他们都是险些杀死艾尔的侩子手,也是扼杀战士尊严的罪人。

    沈长泽看着窗外阴沉的夜空,尽管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心里却一分一秒都被焦急和恐惧所侵扰。

    和爸爸分开已经超过两天,此时他正在西班牙上空经历煎熬般的飞行。

    爸爸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会不会已经被那些注射了药物的禽兽给打败了,罗迪会对他做什么,他现在究竟经历着什么?

    孩子满脑子都充斥着各种他无法承受的画面,他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他恨不得自己那双翅膀能将自己瞬间带到爸爸身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爸爸的安全更重要,他几乎快急疯了。

    他第七次询问驾驶员:“还有多久能到?”

    驾驶员无奈地说:“我们一直在努力调整航线,但最早也要天亮才能到。到了摩洛哥之后,我们的飞机不能马上降落到‘云顶’,因为这架飞机没有在当地降落的许可,那里是西撒哈拉的边境地区,摩洛哥政府和独立派的关系非常紧张,几乎天天有武装冲突,飞机并不是想降就能降的。我们必须在卡萨布兰卡先降落,接受检查,让‘云顶’传真一份邀请函,办理许可之后才能重新起飞。”驾驶员第三次向沈长泽解释,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把这个多重复几遍,这个暴躁的少年就要掐死他了。

    孩子把脸埋在了手里,不断祷告着,爸爸,求你一定要等我……

    单鸣得到了一晚上的休息。

    他小臂的骨头虽然没受到损伤,但是两只胳膊肿成了两倍大,尤其被拳击手套里的铁块直接击中的地方,呈大片大片的淤青,医生给他冰敷处理好,稍微消肿了,但疼痛并没有减低多少。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起床之后,床头柜已经放好了早餐。他坐在床沿,活动了一下手臂,手指还能动,不知道是医生用药好还是他身体好,胳膊没废了他感到很欣慰。

    他试图用两只手指夹起勺子,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牵动了小臂的肌肉,疼得他脸都绿了。他不服输地硬是拿起勺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营养粥,吃完一口之后,他全身都是汗。

    真他妈疼啊,应该找他们要点止痛剂。

    这时候,房间门打开了,耐西斯带着两个持枪的保镖和一个女仆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让她喂你吧。”

    他冷冷扫了他一眼:“不需要。”他重新躺回了床上,压根儿不想理耐西斯。

    耐西斯笑道:“你的手臂好一点了吗,听医生说并没有伤到骨头,别担心。”

    单鸣道:“有屁快放。”

    耐西斯继续保持着他那虚伪的笑容:“你的胳膊还有一点问题,不过……上个月的格斗冠军向你发出了挑战,赔率是一赔一百。”耐西斯刻意加重了一百这个词,语气中有着难掩的贪婪和兴奋。

    单鸣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他,他举起自己的两条手臂:“你觉得我这样子可以上场?”他本来打算趁伤休养几天,恢复体力,观察地形,好伺机逃跑,没想到耐西斯这么丧心病狂,他连勺子都快拿不起来了,居然还让他去跟冠军打擂台,想让他死为什么不直接崩了他。

    耐西斯也露出扼腕的样子:“你受伤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赔一百,你能想象吗,如果我们押上一千万,他们输了,要赔给我们十个亿!也许就这一次,就能让喀法尔那个混蛋倾家荡产。”耐西斯略有些激动地说,看他的表情和语气,就知道他对喀法尔这个主要的竞争对手恨之入骨。

    单鸣犀利的目光紧紧盯进耐西斯的眼睛里:“我现在,不行。”他举着自己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的胳膊。

    耐西斯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当然不行,但是只要给你一点止痛剂,这点小伤你是可以克服的。”

    单鸣知道耐西斯指的止痛剂,肯定和他想要的不同,而是那些人用的兴奋剂。

    单鸣坚决地说:“我不会用,如果你敢给我用,我就输掉比赛,让你血本无归。”

    耐西斯脸色骤变,狰狞地说:“那我就杀了你!”

    单鸣凶狠道:“你以为死能威胁我?你大可以试试看!”

    耐西斯狠狠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怒火,他改用商量的口气说:“总之,这次的比赛你必须上,我不能回绝喀法尔的挑战,那将让我颜面尽失。喀法尔并没有指定让你出战,但是,我手里没有比你更优秀的了,我辛辛苦苦培养了很久的战士,都死在了擂台上,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如果我再继续输下去,我将失去在‘云顶’的席位,喀法尔正在靠他手下的几个厉害角色,清扫其他人的战士,再这么下去他会越做越大,这个损失我承担不起,所以,你必须上。”

    单鸣真想扑上去咬死耐西斯,他发誓一定要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这个畜生。

    耐西斯循循善诱着:“你不应该对那个药这么抗拒,它非常了不起,能激发人数倍的潜能,你会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疼痛的感知会缩小,大家都在用,你应该尝试一下,用过之后,你就会爱上战斗时的感觉。”

    单鸣狠狠盯着他,一个一顿地说:“这个比赛,我打。但我,不用药。”

    耐西斯皱眉道:“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赢?”

    单鸣站起身,针对他的顾虑说:“输了我就死在擂台上,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故意输。”

    耐西斯道:“当然,我相信你不会干那种愚蠢的事情,但是以你现在的状态……”

    单鸣恶狠狠地说:“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如果你给我用药,我死也要让你输个倾家荡产。你有种,你押钱我押命,我拼了命去赢,如果你没那个狗胆赌,就滚得远远的。”

    在单鸣靠近的时候,耐西斯身后的保镖全都涌了上来,拿枪口对着他,生怕他随时发难。

    耐西斯被他的气势震撼到了,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敬畏,他张了张嘴,迟疑道:“我……我考虑考虑。”说完他把发抖的手放进了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去。

    单鸣盯着他的背影,目露寒光。

    突然,已经踏出大门的耐西斯猛地转过了身,他的胸口因为过于激动剧烈起伏着,他坚定地说:“我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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